人路过看见了,说他疯了,为一个死人折腾自己。他听见了也不吭声,低着头继续翻土。
春上他种下第一批花。沈荻的笔记里写着:二月兰皮实,撒种子就行,到春天能开成一片。他撒了,后来又补了虞美人、矢车菊、雏菊。清明的时候,第一批二月兰果然开了,蓝紫色的小花,细细碎碎的,在那片刚刚被翻整过的土地上怯生生地冒出来。季槐蹲在坟边看了很久,伸手摸了摸那些小花的花瓣,轻声说了句:“沈荻,你看见了没?二月兰真开了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风吹过二月兰花丛,花瓣轻轻摇着,像是在点头。
夏天是沈荻最喜欢的季节,因为月季和栀子都开了。季槐在坟的东边种了一整排栀子花,又从沈荻的后院里分了几株她最爱的月季——粉色龙沙宝石,花朵大到不像话。他笨手笨脚地学扦插,第一次全插死了,第二次活了两株,第三次活了七八株。他把活了的月季一株一株移到坟前,种成一个半圆,围着墓碑。
沈荻的墓碑是一块青石,上面只刻了名字和生卒年月,没有照片。季槐本来想放照片的,刻碑的师傅说石头上刻照片另加三百块,他不舍得那三百块吗?他不是不舍得,他是觉得沈荻长得太好看,什么照片都留不住她十分之一的好看,索性不放了。墓碑背面的下方,他让师傅刻了一行小字:这里住着一个怕麻烦的人,和一个永远不怕她麻烦的人。
秋天他撒了百日草和波斯菊的种子,又在坟的西侧种下一排桂花树。桂树苗是隔壁县城那个退休老**专门送来的,老**听说了沈荻的事,骑着电动车跑了四十里地,把两棵金桂苗交到季槐手上,说:“小沈跟我说过,她想在老家种一棵桂花树,秋天坐在树下闻花香。这是我给她留的,你替她种上吧。”
季槐接过来的时候,手在抖。他蹲在坟边挖坑,一锹一锹地挖,土很硬,挖到一半眼泪就下来了,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滴在土里。老**站在旁边看着,末了抹抹眼睛,转身走了。
冬天种的种类不多,但季槐还是在坟的北边种下了沈荻笔记里提到的那句“腊梅不用怎么管”的腊梅。腊梅长得慢,种下去就是一株瘦伶伶的小